• 2006-08-21

    西藏行.川藏南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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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成都那天是2005713日。530Mariusz叫我起床,然后去冲每天必喝的coffee,虽然他很遗憾在中国只能买到不怎么样的雀巢。

    同屋的人还在熟睡,我们轻手轻脚地把东西搬到外面收拾。退房时天仍没亮,老板娘在值班,我想起前天周跟我说过她是个日本人,如果来之前知道我可能就不会住在这里了,可是看到这个已身为中国妇的女人的友善笑容,心里有些东西在动摇,临走前还是回给了她同样的笑容。

    我们背着各自的大包出门了,他的包外挂帐篷和登山仗,比我的55L几乎大一倍。他真的很高,在双层巴士的底层几乎触到顶。他笑着说在中国背着大包经常被人当猴子看。他仍然像昨晚那么亲切,可是我突然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好了。

    新南门车站,我帮他买好去乐山的票,送他上车时,我们约好21号拉萨的八朗学见。微笑着说完Byebye,我转身便走,坐到他看不见的地方等我的车。

    我想他的车已经走了,我的车也到点了,不过司机过来确认还要半个小时才能走,因为要等下一班车结伴一起走。并不意外,长途车常常这样,有个照应。车边有几个年轻人在热火朝天地聊着,旁边一个戴着美国西部牛仔帽,穿着看起来蛮热的羊皮背心的男人席地而坐,一脸坏笑地慢悠悠地跟他们说着话,他看起来可能3040岁,是很像藏族人的美国人或很像美国人的藏族人,他的汉语非常非常好。

    按照常规,既然要同车,我似乎应该过去搭讪,且实在也无事可做。话很多的那个女孩叫撒蛋,在杭州教书,湖北人;北京腔的叫密码,在北京工作的北京人,处于换工作的间隙;有点胖的男生叫小胖,武汉人,华中科技大学建筑工程大二的学生。那个经我们核实确实不是藏族人的美国牛仔要去香格里拉,自称在那养牛。

    撒蛋和密码要走川藏南线,看来当你开始标榜单身的时候,同伴很快就会来了。

    上车时我摸到裤兜里有个硬硬的东西――带钥匙的一个挂锁,还穿着一个铁牌,一面印着驴头,一面印着“214下”――早上出门没睡醒,忘还钥匙了。就当是成都给我的纪念吧。

    一出成都是熟悉的高山峡谷风光,和去小金的路上很相似。

    牛仔在车上反而不再说话,一个人坐在前排,伸直长腿,狂磕瓜子。

    下午三点通过著名的二郎山隧道,十几分钟便穿过了以前需要几个甚至十几个小时才可绕过的二郎山,在心里默默向完成这项伟大工程的人们致敬。

    经过泸定桥,见到大渡河里有人在漂流。

    下午5点到达繁华的甘孜州府康定,一下车就围上来一群人拉客,但还算善意。在车站附近找了个旅馆,有一同车的带小孩的少妇也住在我和撒蛋的房间。 

    安顿下来后,找吃是头等大事。密码、撒蛋、小胖和我去吃广场边畅快淋漓的火锅粉,王家卤牦牛肉,在香七椒串串香居然遇到了熟人――跟一身份不明女子撑台脚的司机,还过来和我们喝了一杯。

    康定城中有河流穿城而过,水声潺潺,让我想起2年前从4mm山的长坪沟穿越下来后的杂谷脑镇的杂谷脑河,以及在轰隆隆的河边电话里听到熟悉的声音的喜悦。

    逝者如斯乎。

    在街上闲逛见到了《藏地牛皮书》中提过的黑帐篷藏式旅馆,离车站有点远,但宽敞的藏式公共活动区蛮诱人的,难怪都客满了。

    在河边我收到Mariush的短信:“I just come down from e'mei,it is wonderful!!wild monkeys,I don’t know if u can be in internet ,then it is possible...”短信没有写完,possiblepossible we can meet

    第二天六点,散居在各个小旅馆的乘客无声地又汇合了,准时出发。我们的队伍里多了一位很酷的长腿叔叔――大雄。居然又是湖北的!且和撒蛋是校友,篮球运动员出身。九点多到达新都桥,又有一对情侣加入了我们――丹丹和曹。丹丹是广东人,大学毕业,即将在广州上班。曹在凤凰的边客客栈工作,他的脸和长发很漂亮。他们从丹巴徒步进党岭,住了一个星期,接着去塔公草原耗了几天,然后又绕回康定进藏。

    新都桥满目苍绿,尚感受不到传说中摄影天堂的魅力,或许因为季节未到。

    同宿的少妇在中途某镇下车,去看在那做警察的丈夫。她没有给房费,我对撒蛋说,她可能会因为这十几块钱高兴上很久啊,我们也算助人为乐吧,撒蛋甚是赞同。

    中午到雅江,蜿蜒而上的一条小街,两边都是红色主基调的藏居,似乎专为川藏南线而存在的依山而建的一个小驿站。

    我们在车站旁的四川小饭馆吃了简易的午餐,老牛仔坚持他请客,让我有些诧异,他除了汉语的纯正,身上似乎也浸淫了中国人的道德人情。这家伙很搞怪,他看着我的“SIGG”,一脸诚恳地问多少钱,然后很认真地问这个可以保温吗可以制冷吗?我说不行啊,撒蛋他们在一旁哈哈大笑,我才知道被这家伙耍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丧失了像他那样漫不经心而诙谐生动的表达能力呢?沉重或轻松,本来是我可以选择的啊。

    过折多山等几个4K多的垭口。

    无止境的盘山公路,时速常在20KM左右。

    一路遇到了比较大的一个塌方,乘客下车,空车而过。沿途除了几个县城,大部分时候都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真有啥事情也只有眼睁睁等待救援了。

    下午4点到达世界高城理塘,海拔3200M。县城很普通。

    牛仔从这里转去稻城,然后再回香格里拉。

    他给我的名片上印着:香格里拉什么畜牧公司总经理,他的藏族名字,经营奶制品什么的。

    据说他们家是美国一个啥部落的酋长,他还是中文硕士。我忘了撒蛋很好奇地问了他什么问题,但我记得他的答案:因为我是一个牛仔。我觉得那似乎是一路他最认真的一句话。

    一路和小胖聊了聊,他说父亲以前也是修桥的,全家跟着辗转各地,他从小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考大学自然就报了建筑工程,从大一开始寒暑假就去不同省的工地实习,这次去巴塘附近一个桥梁工地,网络没有,电视没有,母蚊子也没一个,去最近的县城得开上几十公里的车。他说以后工作了也还是会很乐于继续这样的生活,这是未来的另一半首先必须接受的。很羡慕小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选择并实践了,世界对他触手可及。回想自己的大二,充斥的只有学分和成绩,一无所知还自以为世界一定都是我的。即使彼时彼地,面对比我小几岁的小胖,我也仍然感到他远远地走在了我的前面。

    晚上11点,小胖把剩下的几个牛肉条送给我,在BT12道班下了车。路边接他的叔叔肯定张望很久了,很高兴地接过行李,搂着他的肩头融入夜色,不远处是一所灯火点点的房子。目光所及之处再无人烟。

    半夜12点到达巴塘,在车站一破败旅馆住下。联通GSM无信号。没得洗澡,吃了点干粮,商量行程,睡觉。

    一早已经有司机守在门口问是否包车。在停车场有两个司机为争我们而几乎要去单挑,看样子藏族人有时也是比较火爆的。

    我们还是包了先说的小面包,最终无流血斗殴事件发生。

    司机先拖我们去一户人家那拿点东西还是修车什么的耗了一小会,我们三个女生去江边后院上厕所,意外发现尚未成熟的小苹果趁机偷吃,还打包几个揣在口袋里带给男生。

    离开理塘后联通GSM信号中断。

    离开巴塘,跨过金沙江大桥,便进入了西藏芒康――川南藏线与滇藏线交汇点。

    在芒康的土地上还没站上一小会,车站里就来了一辆从香格里拉过来去拉萨的卧铺班车。虽然已满员,但还是加塞了。我们扔了3个背包在过道当坐垫,背靠背寻找支撑,还是密码哥哥的肩膀比较宽,他很瘦所以有个凹点,正好可以把脑袋搁在那。

    中途有人下车,几个小时后我们都转移到最后一排的上铺。只是那个颠啊~~有时冷不防几乎要腾空甩起撞到车顶。车上有从昆明来的一家4口三代,20多岁的女儿,出租车司机父亲,70多岁的爷爷,奶奶,打算坐到拉萨看一看玩一玩就回去了。司机父亲说千万不要看车轮,他常看到车轮几乎是轧在山道的边缘。但我听到无甚感觉,既坐之,则安之。

    夜晚有一个5K多的垭口,耳腔有些轰隆。而半夜路过川藏南北线汇合点邦达时,撒蛋已是头疼欲裂,一声不吭,典型的高原反应。这种场景,就像曾经有人在我面前落泪,往往让我无所适从,似乎应该做点什么却不知该做什么。就我自己而言,习惯独自消解。

    716日凌晨三点,我们在然乌镇下车,去寻找传说中美丽的然乌湖――几个小时前我刚从密码哥哥那知道的一个地方。跟我们一起下车的还有两个汉人,他们要去找一个月前开到湖里去了的新汽车,据说那时水流非常湍急没法打捞,现在只是希望能弄出里面的证件和巨额现金。

    在黑夜里,我们背着背包开着头灯向攻略里描绘的或更多是我们一厢情愿相信存在的美景进发。难为撒蛋还在高原反应的折磨中,一路踉踉跄跄。后来在新藏线上,这个曾经的武汉大学生女子N项全能亚军、平日的篮球健将跟我说,高原反应让她最沮丧的不是身体,而是看到我们5个安然无恙对比之下受到的自信的打击。我说是因为只有她是初上高原,两年前4K多的垭口前露营的那晚,我比她更甚。网上关于高原反应的讨论长盛不衰,比较认同的是尽量保持好的休息、饮食、身体状态和身体已有的高原记忆可以降低发生的概率。

    走了大约4公里,1小时,湖还没找到,长夜漫漫,扎营睡觉。在马路边找了一块稍微平坦的草地,曹和大雄辗转一路估计还没怎么用过的帐篷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密码,撒蛋,我塞进了大雄的双人帐里――睡在帐门的1.9米的大雄比他的帐篷更可怜,弄出所有的睡袋,胡乱垫着盖着,晚上并不太冷。根据梅里的经验,我很霸道地要睡在密码和撒蛋中间,撒蛋睡在内侧挡住帐篷接缝处渗入的水气,像姐姐一样很体贴地把能盖的都盖在我身上。

    半夜听到的山体上有石头土块簌簌坠落到马路的声音,撒蛋那个傻瓜居然还说要在马路扎营的。

    睡得还好。太阳出来,7点,收帐,继续去找湖。

    徒步约3公里后到达木结构藏居小村庄瓦村,房屋散落湖边田园,但湖水浑浊。途遇背着婴孩纺羊毛妇女、上学儿童及摩托车旅行者。

    分头进村逐户敲门,多数无人。一大户人家规模稍逊阿丙村首富,只有一青年男子和一小男孩在家,进去看了看,告知家中所有人都住在一大屋子里。

    撒蛋去小学校张望。回来描述条件艰苦,教室极端简陋,见到唯一的代课老师,勉强同意我们在教室借宿。

    村口聚集很多无所事事的青壮年男子。好奇望着我们但毫无恶意,与之搭讪亦基本不懂汉语。比划问谁家可食宿回答是无。

    去留不定之时一汉人男子推小车走过,此人衣着朴素,脸庞红黑,身板硬朗,精神奕奕。上去攀谈了几句。王兴发,53岁,遵义人,已徒步两年,计划还用一年走完中国。他的本子上密密麻麻盖着所经各县的衙门大印。他很谦逊和善,提到曾经几乎丢命的罗布泊也只是平淡道来。他的小车上捆着一个简陋的矿泉水包装纸箱,全副行李都在里面,这真是我见过最酷的装备。 

    合影。互祝平安后各走各路。

    我们商量少许,一番讲价20元租了一拖拉机返回然乌镇。在简陋的派出所门口等车,遇见一个跟当地警察和居民人称兄道弟估计经常往来的北京mm,她打算在这里开店,她跟我们说最美丽的然乌湖是在上游的,那里冰川。那个传说中美轮美奂的真正的然乌湖后来在一期CNG上得见。

    镇上有一个较大的餐馆,自然是四川人开的。门前停了很多过路车辆,价格颇贵但呈垄断势头。询问了一卡车司机扛大箱价钱,可以提供2个座位,50每人,贵。看来川藏南线上扬起大拇指拦顺风车的好时光早已一去不复返。午餐后6300大元包面包车往波密,价钱还算公道。

    三小时候到达波密,一派现代化气息。宿干警招待所,3人间,20/人。洗净四日来的风尘,神清气爽。

    傻蛋和大雄先停留一日休整,然后进墨脱,他们早已决定即使独自一人也要成行。听说墨脱里有劫匪,他们轻装上阵,部分行李转移给我们。

    撒蛋施展她的软磨功诱惑我跟他俩去墨脱,不是因为蚂蟥不是因为传说中的险恶――god那家伙去过回来极力劝阻不要去,因为他觉得平淡无奇。事实上来之前我已知道一副几块钱的绑腿和一双解放鞋和不是很差的人品便足矣,何况他们还带了足够的烟。

    因为那个约定。

    2005717日。我们6人要暂时分别了。

    中心广场。停着很多去八一的车。傻蛋和大雄用陕西馒头为我们四个饯行。

    830,我,密码,丹丹,曹上了一辆漂亮的崭新Pajero100/人,司机30来岁,衣冠楚楚,身形修长,玉树临风,似汉人的藏人。

    依依惜别,约好月底拉萨见。

    车出波密,坐在宽敞的Jeep里,奔驰在光影斑驳的夹道林荫,体会到西藏江南之美誉。

    午餐是在鲁朗吃的砂锅,无一例外又系川人所开,乏善可称。川藏线上无美食。

    波密桥只容单车通行。有武警设卡,司机说是查松茸的,打个找呼便过了。

    有一处塌方,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悬崖,车辆都犹犹豫豫地停着,大客车是走不了的。我们问是否需要下车,司机毫不犹豫地说不用,气定神闲,轻车熟路踩着油门;我们坐在里面一动不动,提心吊胆,觉得失之毫厘便不堪想象。开将过来,全体一阵欢呼,我和丹丹几乎都想吻他。司机淡淡一笑,说这条路上他已经跑了10来年了。

    路过鲁朗松林,遥望几眼,八一的森林资源非常丰富,也为祖国建设奉献不少,但不知能否可持续发展。

    排龙天险何时过的,浑然不知。回来翻看相片,却有一张是我站在巨大的“排龙天险”木牌下笑嫣如花。

    下午3点到达八一。八一是广东对口支援的,也是西藏气候最好最富裕的地区,道路多以内地省份命名如湖北大道等。一路的民居全无传统藏居的半点影子,都是丑陋的蓝色塑料屋顶,远远望去非常扎眼。司机拉我们去拉萨招待所歇下,丹丹身体不适,和曹留下先歇一晚。我和密码哥哥轻装杀去车站,八一到拉萨从早上8点开始整点发车,票价60,最后一班300的已经开走。却遇到了一趟430加班车,票价80。他们派了辆车送我们回旅馆拿了行李,旋即出发。坐在窗边,斜阳很快就刺痛了我的左脸。

    回想这五天,人品爆发,一路狂飙。吃了几颗密码哥哥包里伪装成糖果的牛肉干,靠在他的肩头睡去。

        下一站便是川藏南线的终点:拉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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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样这样的好。一直在行走与穿越。越来越喜欢游记。读。可以在这里。